写新闻与讲故事

作者:方洁 王士宇     责任编辑:郎琅     来源:     时间:2013-07-01 08:00    浏览: 评论
 

——浅谈美国媒体的叙事新闻学
 

新闻报道素以真实、公正、客观地再现自然和社会事件为己任,长期以来新闻写作与文学创作保持着清晰的距离。但是排除文学作品中虚构的成分,文学写作中的许多叙事手法被新闻从业者所接受和借鉴。在西方新闻写作报道的教材中,新闻常以“新闻故事”而代替,写新闻也被称为“讲故事”,与此相关,一种名为“叙事新闻学”的概念以及围绕这一概念展开的新闻实践活动在美国的新闻界和学界已具有相当的影响力。


为何要在新闻中“讲故事”?——叙事新闻学兴起的现实根源


美国当代新闻业正面临许多问题:报纸发行量下跌或停滞不前,读者老龄化,读报时间下降。为此美国新闻从业者寻觅了许多解决上述问题的方法,借鉴文学叙事写新闻不啻为一种良方。即使是在超大媒介集团饱和、网站盛行且充满工作狂的时代,新闻叙事生动地刻画了人们的生活和决策的故事,仍然能将读者带进报道中来。

当然,新闻中的“讲故事”有别于文学创作,来自堪萨斯城市星报的Mary Lou Nolan说,新闻叙事应该是“用心和诚实记录真实发生的故事”。

同时人们还认为,新闻写作中的叙事存在两种形式,一种是借鉴一些讲故事的手法来写稿,另一种则更为规范地使用叙事方法,有自己的特征并自成体系,叙事型新闻作品主要指后者,Mark Kramer认为这类作品应该包含以下6个要素:

1.设置场景:通过描述将读者带入特殊的场景;

2.故事角色:与传统新闻写作中将人物视为公民相比,叙事新闻中的人物好比戏剧中的角色,新闻要关注这些人做的事,而不仅仅是描述其公民特征:

3.随时间推进逐步展开故事情节:以时间发展作为叙事线索,这被视为是叙事新闻作品的重要特征;

4.发表观点:尽量不要发表自己的声音,除非你强有力的观点能吸引受众;

5.与受众之间的联系:使读者乐于跟随你的叙述转移场景、角色;

6.目的地:根据连续的潜台词帮助读者理解故事的主题、目的、原因,即目的地。让人觉得阅读是有价值的。


如何把新闻故事讲好——以一篇叙事新闻作品为例


2009年8月,美国的O,The Oprah杂志上刊登了一篇名为《为什么他们没有阻止他?》的报道,讲述了一位叫Vemetta Cockerham的美国妇女遭受前夫家庭暴力的故事。这篇报道被尼曼叙事新闻学项目选做优秀作品。以这篇作品为例,我们大致可以总结出把新闻故事讲好的要旨: 

第一,用精彩的开头抓住读者,让他们进入故事设置的场景中。如这篇报道的首段:

“Vemetta Cockerham按照书上写的做了所有的防备;她将虐待她的丈夫送上了法庭;她获得了保护令;她把自己遭受的虐待报告给警察。但是最终,没有一样能够帮助她逃离那场让她无法想象的最可怕的灾难。为什么防止家庭暴力实施的法律不能起作用?”
这篇开头的特点直入主题,说明稿件的内容与一个广受关注的社会问题——“家庭暴力”相关,但又设置悬念,让读者产生疑问:“为什么用了所有的方法却无法避免悲剧的发生?”“悲剧到底是怎么发生的?”由此,读者就进入了故事主人公所处的特殊背景中。

第二,为文章定一个基调。

叙事新闻作品不同于通常的新闻报道,后者的基调是冷静、客观的,好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第三者在看事件,而前者则不同,如这篇特写无论是标题还是文章开头,都为整个故事奠定了一种基调,这篇特写的基调是严肃、伤痛且带着质疑的,作者的情绪更加外化并影响读者。
第三,与一般新闻作品主要采取倒金字塔结构不同,叙事新闻作品一般不将新闻价值的内容由高到低排列在正文中,相反地,它经常采用按时间顺序推进的方式。类似戏剧的“开端一发展一高潮”来结构全文。或者用一种被称为“沙漏”(hourglass)式的结构,即开头类似一股新闻,将最高潮部分提前叙述,说清楚整个事件最富新闻价值的部分,然后再用时序安排剩下的内容,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这种叙事结构是为了保持读者的关注度,不要让人觉得后面的内容没有价值,可以省略。

这篇例文采取了“沙漏”式的叙事结构,作者首先描述了开篇时提及的“最可怕的灾难”——Vernetta Cock—erham的前夫闯进她家袭击她,并残忍地杀死了她的一个女儿。

然后作者才开始逐步叙述事件发生的原因,叙述故事主人公的人生经历,叙述如何透过这一事件看待美国法律体系在保护妇女儿童不受家庭暴力危害过程中存在的种种缺陷。

第四,用鲜活的人物代替姓名符号。让新闻的各要素都生动可见。许多新闻报道中出现的人物就是一个有着职衔、年龄和地址的姓名符号,相反地,叙事新闻作品要求作者要将新闻中的消息来源描述成一个个鲜活的人物角色。同样,新闻中的地点、时间等其他要素一样需要更加细节化的呈现,让没有经历事件的读者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要实现这一点,作者需要在采写新闻的过程中充分调动自身的眼、耳、鼻、舌等感觉系统,让细节更加生动。如描绘新闻中的女主人公时,作者这样写道:“Cockerharn身材苗条,颧骨高,脸上带着笑容,她颈上左边有一道很深的伤疤,从下颚蔓延到锁骨,尽管她经历很多,但她仍然爱笑且走路轻快,虽然已经40岁,她看起来就像只有25岁。”这几句做了一个清晰的女性形象素描。

此外,记录对话也是还原细节、推进情节的重要方式。对话让新闻故事更加具有戏剧冲突感。

第五,新闻叙事是为了服务于一个主题。(Jockerham的遭遇既是个人悲剧,也折射出整个国家的制度缺陷,所以说故事是一种手段,根本目的是以小见大,用一个具体的人物和事例让读新闻的人去关注美国反家庭暴力法实施现状中存在的问题,让人们思考如伺解决家庭暴力这一长期存在的社会问题。主题是叙事的归宿,它提升了报道的价值。

当然,用“讲故事”的方式写新闻也会带来一些问题,最让人质疑的就是这种方法可能使新闻的真实和客观性受到影响,如果用这种方法报道硬新闻,可能导致新闻娱乐化现象的加重。但是一些美国学者很乐观,他们认为伴随互联网的发展,越来越多博客新闻的出现,人们对个性化新闻内容的要求与日俱增,用“讲故事”的方式写新闻将成为媒体未来发展的一大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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