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兵团生活磨炼了我

作者:郎琅根据《青春的选择》改写         来源:石河子新闻网     时间:2019-04-15 12:34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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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改装的装载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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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在学习机械设计

 

我叫陈安,1965年从武汉支边进疆,曾在石河子联合加工厂工作,后调回武汉。请听我讲述在兵团工作的那段岁月。

在家人的鼓励下奔赴新疆
  

1952年上海同济大学医学院搬到武汉,我们全家因此随迁至武汉。我父亲是教授,他是新中国劳动卫生专业的奠基人之一。他一直忙于编写全国教材、专业杂志和写书,还参加了《医学百科全书》和《汉德医学大词典》等工具书的编辑工作。他除了教学还经常到工矿和农村,工作非常忙碌。母亲是护士长。父母要求我们要全面发展,热爱劳动,不怕吃苦,生活上低标准,学习和工作能力要高标准,要有自觉主动学习的能力。
  父母孜孜不倦的学习态度和乐观面对困难的精神对我影响很大。父亲的一句话让我记忆深刻,他说:“知识分子主要是对知识的追求,而不是对文凭的追求。”
  在父母的影响下,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高中。高中三年,我曾任班长,学习成绩也在班里名列前茅,正常情况下,我考取大学是没有悬念的。但在高考政审时,由于我父亲抗战时期曾在柳州铁路医院任院长,后来组织找我谈话,说因为抗战时期铁路军管,我父亲应该是国民党军官。当时我们并不清楚家庭出身与报考志愿的关系,只知道我落榜了,而且高考不公布分数,不录取的原因也没有任何说明。
  得知高考落榜的消息后,我一度很失落,觉得前路渺茫。父亲见了鼓励我说:“学习知识是一辈子的事,上大学只是一种求学方式,在实践中也能学习,你以后要做到既能动手又有知识。”
  那时,社会的差距不大,在工厂做一个技术工人的社会地位和工资也不低。1964年,父亲同事的儿子未能考上大学,支边去了新疆,后来分配到了兵团设计院学习。
  毕业前夕,学校组织我们观看了纪录片《军垦战歌》,影片描述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自组建以来在垦荒造田、兴修水利以及工业、粮、棉、畜牧、园林等各方面所取得的成就,看着老一辈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指战员,以及后来的知青与当地各族人民一起,为保卫边疆、建设边疆,流血流汗,不怕牺牲,不畏艰难、前赴后继所取得的光辉业绩让我心潮澎湃。我不由地生起了到新疆去、到兵团去干一番事业的想法。我家隔壁邻居是位革命老干部,他对我说新疆兵团石河子是个不错的地方。
  当年,武汉市教委要将高考分数上线的毕业生留一部分当中学老师,我收到一份武汉市教委寄发的教师培训班的通知书。但我的理想是投身于生产建设中干一番事业,于是我放弃了这一机会。
  兵团到武汉招生的一位八师人事处的年轻女干部,向我详细介绍了八师石河子的情况以及兵团领导对支边工作的重视和对知识青年的需要。当时的支边是自愿报名,兵团发录取通知书和军装。从出发日开始发工资计算工龄,拿工资,属于城镇户口。
  关于我支边的问题,家里人很重视,为此还专门召开过家庭会议。
  母亲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以后的社会需要各种人才。知识主要靠自学。你大哥1963年在华南农业大学毕业后,就自愿到山西的县城工作了。”姐姐说:“我是学农田水利的,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远走他乡和艰苦创业都是人生的锻炼和经历。”我二哥1970年医学院毕业后,到鄂西的公社卫生院工作。他说:“你这一辈子到底想干什么,很重要。兵团是一个大天地,你会找到自己的位置并有所作为的。”
  家人的鼓励使我下定了决心,决定去新疆广阔的天地里开辟一个新天地。

技术革新提高工作效率
  

1965年9月13日,我和105名应届高中毕业生,从汉口出发,前往新疆。我们班就有23名同学一起去了新疆,他们像我一样,都是成绩优秀的学生,放弃在武汉当老师的机会去兵团的。
  到了八师招待所后就开始分配工作,主要是分配在石河子总场、各企业和师直单位(商业处、物资处、汽二团、学校、基建处等)工作,还有一些同学被安排到农场工作,而我被分配到了八师联合加工厂搬运队。
  在搬运队,我每天干的都是体力活,很辛苦。父亲得知后,写信对我说,从事体力劳动不是坏事,一个人要能够经受磨炼,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学习。
  当时的工作、生活条件都很艰苦,为了节约每分钱,我们互相理发,自己裁剪和缝制衣服,除了吃饭外将所剩的几元钱大部分用于购书。我还特意按照上学时的课桌样式,自己做了一个书桌,放在宿舍里。坐在桌前,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学生时代,每天认真看教材做习题。虽然我失去了大学深造的机会,但这里就是我的大学。
  我从小就喜欢制作航空、航海模型,爱看中国和苏联的工业展览,喜欢数理化,觉得能造飞机、造轮船和机械是最有意思的事。
  搬运队队长和指导员得知我喜欢机械设计后,把我调到修理组工作。在修理组,我开始自学制图和机械设计,搞了一些技术革新。在师傅们的帮助下,我设计制作出推面粉和油桶的自卸车、装油渣的装载机、挖人防地道的升降机等。
  联合加工厂每天要生产1万袋面粉。当时,入库推面粉用得是木制的硬橡胶小轮车,每次只能装14至16袋面粉。每当往较远的库房运送面粉时,遇到有坡度或坑洼地推起来会非常吃力。面粉推到库房后,还需人工把一袋袋面粉码放好。即使是在寒冬腊月,推面工人也常常累得汗流浃背,一个班上下来腰酸背痛。
  为了减轻推面工人的劳动强度,我先认真研究了推面粉入库的整个流程,通过反复试验,将硬橡胶小轮车改为充气板车轮,这样不仅减少了颠簸,而且推起来也省力,一次可以装20袋面粉。在改进了车轮后,我又利用铰接和惯性原理实现了小车可以自卸,再也不用人工码垛了,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
  每当夏粮入库时节,运粮的卡车就会排起长龙,从厂内一直排到厂外,最忙的时候甚至要从各车间或农场调人来卸粮。当时,卸粮用的输送机都要配一个有漏斗的大铁架子。货车的边板放下来,平置在铁架子上,然后由两个人将装满小麦的麻袋拖到漏斗处,将小麦倒入漏斗里。每移动一次输送机的机位,都需要4个人抬着大铁架子跟着一起移动,很麻烦。我看到这一情况后,在输送机的尾部设计安装了一个大卸料斗。卸料斗的高度与汽车放下的边板高度相同,这样两个人可以完成4—5个人的工作量了,转场时也不再需要人抬大铁架了。
  榨油车间的料场常有油饼需要装车。原先需用4到6个人用铁锹装车,这工作又脏又累又费时,装完车后工人全身都是油饼粉。我利用废旧汽车改制了一台电动装料机,只需2人就可以装车,工效提高了一倍。这台装料机还可以用于装粮食。
  为了解决粮食霉变问题,厂里盖了烘干车间。烘干后的粮食需要人工用小车运到库房。我思量着能不能制作一个风动运输装置,将烘干后的粮食直接吹到库房。为此,我特意到毕业于无锡粮食学院的巢工程师的家中请教。他对我的想法很感兴趣,和我一起畅谈他对今后实现全厂风动输送的构想,并热心地给我讲解有关风压的计算公式,指导我制作高压鼓风机,还借给我《风动运输》等技术书籍。我根据虾壳的原理制成了可以自由弯曲的钢制弯头,实现了将粮食直接“吹”到库房的各处,从此再不需人力搬运粮食了。
  油库装车的工作也很辛苦,需要4个身强力壮的人将200公斤的大油桶从跳板滚上卡车,再由两个人一桶桶竖起来。我建议挖一个地坑,汽车开入坑中,使用特制小车将油桶直接铲运到与地面已成水平的车厢上。一两个人就可以完成装车,提高了装车速度。后来,面粉库房的装车也采用了这种办法。在此基础上,我又设计制作了多台平面输送机代替人工用小推车转运,提高面粉入库和装车的效率,并安装了自制的计数器,使装车数更准确。

家人与同事的鼓励是我前进的动力
  

我能坚持不懈地学习、搞技术革新,与家人及厂里的领导、师傅们的鼓励和帮助分不开的。
  1968年,姐姐和姐夫从武汉水利电力学院毕业后分配到农三师工作,他们特意到厂里来看我。我对姐姐说,听说你们那里又远又穷困,你能适应那里的生活吗?姐姐对我说:“我们是自愿来兵团工作的,只要专业需要不在乎远和苦,以后的生活总会好起来的。”临走时,姐姐、姐夫还将他们用过的大学教材和一套制图工具送给我,鼓励我多学习。在他们的叮嘱下,我自学了机械制图、高等数学、理论力学、材料力学、机械原理、电工学等知识。
  联合加工厂政治处李主任也经常关心和鼓励我;兵团后勤部粮站的孙主任多次派我出差到乌鲁木齐采购钢材和电器等;李指导员和刘队长、毛队长十分支持我的技术革新;修理组的战友们更是积极协助我进行技术创新。原厂机修车间主任舒畅,像兄长般与我无话不谈,每当我有构思与他商量时,他总是大力支持。我的努力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肯定,多次被评为“五好”工人。
  机修车间的许多师傅也很热情。每当我拿着革新设计图纸请他们制作时,陈技术员会认真地核对图纸,并为我安排加工。钣金王师傅手把手地教我怎样下料、制作管道和各种异形弯头;铸造工段的陈师傅为我做木模;来自东北的高级焊工刘师傅帮我焊接和平衡高压风机的叶轮;武汉支边的车工小徐和来自上海的中专生铣工小高帮我加工零件。每当我看到制作的机器成功运转时,在感受成功的喜悦时,也看到大家智慧和劳动的结晶。

艰苦的生活磨砺了我
  

当时,没有下料设备,角钢和圆钢都需要用钢锯手工锯,整块的大钢板用手剪下料或是用电焊切割。刚开始用电焊切割时,我并不熟练,眼睛多次被电焊的强光刺伤,到了深夜泪水直流,将枕巾都湿透了。在制作各种设计原件时,我的手也曾被砂轮机磨破、被钢材划破、被锤子击伤过。但一想到同事们期盼的目光,想到将会有成功的喜悦,一切痛苦都会过去。
  12年的寒窗苦读是为了什么?学习文化知识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能够在社会实践中不断自我提高吗?我坚信有了知识和技能才能去创造,一个人只能在创造客观世界的同时创造自我。
  1971年,有人说兵团要撤销了,很多人都想回老家去。当时,农村来的只要有村里的证明,城市来的有县以上的调函,就可以按政策办理回家手续。这时,我父母身边无子女,符合国家政策。于是1973年初,我调到离武汉不远的应城机床厂工作。我从修理钳工开始,后来到设计科搞机床设计和新产品开发,还在成人中专当过老师。1992年,我才调回武汉市,在一家企业的设计科工作。后来我承包企业的研究所,在企业买断改制后,自己当起了法人代表。
  1984年9月,加工厂挂面分厂建厂时,我被邀请回石河子搞技术协作。我与爱人和女儿刚走进加工厂大门,就听见前面的老工人对他身边的年轻工人说:这就是发明推面车的陈安。我爱人听了对我说:“看来你在加工厂发明的小推车还很有名呢。”我说:“虽然不算什么大发明,但它实用。只要你为大家做了实事,大家就会记得你。”
  新疆兵团的艰苦生活磨炼了我,让我知道只要锲而不舍,无论选择什么样的道路都可以走好。
   (本报记者郎琅根据《青春的选择》改写)


 

编辑: 赵鹏        责编: 周丽         编审: 王海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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